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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理论(Field Theory)
“场理论”通常有两种常见含义,但在心理学、组织行为学、管理学里,默认多半是指勒温(Kurt Lewin)的场理论;在社会学里,也常指布迪厄的场域理论。
核心对比(物理场vs. 心理场)
| 维度 | 物理学场论 | 心理学场论 (勒温) |
| 研究对象 | 客观物理实在(时空、能量、粒子) | 主观心理世界(行为、动机、感知) |
| “场” 的本质 | 物质的基本形态 | 心理动力结构(生活空间) |
| 核心变量 | 时空坐标 (x, y, z, t) | 个体 (P) + 心理环境 (E) |
| 数学基础 | 微分方程、张量、群论 | 拓扑学、向量分析 |
| 核心规律 | 场方程、对称性、守恒律 | B=f (P,E)、张力 – 效价、生活空间移动 |
一、勒温的场理论是什么
勒温认为:人的行为不是由个人特质单独决定的,也不是由环境单独决定的,而是由“人”和“环境”共同作用形成的整体心理场决定的。
他最经典的公式是:B = f(P, E)
其中:B = Behavior,行为
P = Person,个体
E = Environment,环境
意思是:行为是个体与环境相互作用的函数。
二、场理论的核心思想
- 行为要放在“整体情境”中理解。场理论反对把行为简单归因于某一个单独因素。
例如,一个员工不愿意创新,不能只说“他能力差”或“他没动力”,而要看他所处的整体场:
领导是否支持
团队氛围是否允许试错
奖惩机制是否鼓励创新
时间和资源是否充足
员工自己是否有信心和兴趣
也就是说,行为是多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 当前情境比过去更直接地影响行为
勒温并不是说过去不重要,而是强调:真正直接影响当下行为的,是个体当前知觉到的心理环境。所以研究重点不是“客观世界本身”,而是个体主观体验到的那个世界。
- 个体所处的是一个“生活空间”
勒温提出了生活空间(life space)概念。它指的是在某一时刻,影响个体行为的全部心理事实总和,包括:
个体自身的需要、目标、情绪
他感知到的环境、他人、机会、障碍
换句话说,生活空间= 人 + 人所知觉到的环境。
三、场理论中的几个关键概念
- 生活空间(Life Space):这是场理论的核心单位。不是纯客观环境,而是个体心理上所感知和经历的环境。
- 力(Forces):在一个场中,存在各种推动或阻碍行为的力量。比如:
晋升机会会形成“推动力”
失败风险会形成“阻碍力”
团队支持会增强行动倾向
制度约束会抑制行动
- 价(Valence):某个目标或对象对个体具有吸引或排斥意义。例如:
奖励、认可、成长机会→ 正价
惩罚、冲突、压力→ 负价
- 张力系统(Tension System):当个体有某种未满足需要时,就会产生心理张力,驱动他去行动以恢复平衡。例如:
想完成任务→ 形成张力 → 促使行动
想获得认可→ 形成动力 → 主动表现
- 移动(Locomotion):指个体在心理场中朝向目标移动的过程。本质上就是:人在各种力量影响下,从当前状态走向目标状态。
四、场理论怎么理解
人不是孤立行动的,人总是在某种“关系网”和“情境力场”中行动。比如同一个员工:
在支持型领导下,可能积极主动
在高压惩罚型团队中,可能保守沉默
在资源充足时,可能愿意尝试新任务
在目标模糊时,可能拖延回避
所以,不是这个人“本质上”就是这样,而是他所处的场让他表现成这样。
物理学早在20世纪20年代就有了关于场理论(field theory)的描述(Maxwell,1921)。这个观点提出,对于描述物理现象至关重要的不是物质的电荷或粒子,而是它们所在空间的场(Einstein & Infeld,1938)。根据爱因斯坦的理论,空间是力(重力和电磁力)的散布体系,它决定了具有某些属性的物体将会做什么。
物理学领域经常使用“相空间”来陈述影响一个事件的众多因素(Lewin,1943)。例如,温度、压力、时间和空间位置这些属性必须要考虑。当场理论被应用到社会科学领域时,它试图描绘行为发生的场的整体性和复杂性(Back,1992)。要理解个体行为,必须了解行为发生的情境(现状)和在特定时间影响个体的各种因素(Lewin,1943)。
Lewin将场定义为“被认为是相互依存的共存事实的整体”(1946,p. 240)。Lewin(1947)认为场在不断地变化和适应,那么变与不变是群体生活在任意给定时间内以不同的量发生的相对概念。Lewin用“准静止平衡”(quasi stationaryequilibrium)来描述不断变化的群体行为节奏和模式,这是不断变化的环境影响群体的结果(Burnes,2004)。
场理论是理解个体认知、情感、行为方面的有用框架(Houston,Bettencourt, & Wenger, 1998)。该理论从生活空间开始,它由与个体相关的所有共存因素组成,例如自我感知、需要、需求、欲望等。个体行为是生活空间中所有的不同力量对个体影响的结果。心理场内发生的任何行为或变化仅取决于事件发生的特定时间的心理场。因此,个体行为的研究应该以场是一个整体的角度来进行(Lewin,1943a),例如领导领域的研究(Wheatley,2006)。
Lewin(1951)提出“力场”(force fiel)一词来描述场内的驱动力和阻力决定行为是否发生变化以及在何种程度上发生变化。Lewin提出了三种不同类型的冲突情况:(1)个体处于两个相等强度的正力之间(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会议或参加孩子的独奏);(2)个体处于两个相等强度的负力之间(复习考试或考试失败);(3)个体处于两个相等强度的对立力量之间(为了追求渴望的事业而离开家)(Riordan& Riordan, 1993)。
场理论的研究人员以三种重叠和相互关联的方式使用“场”这个构念(Martin,2003)。第一是Lewin强调的图形化的拓扑学意义的场(Lewin,1936)。在这种情况下,场是我们放置人员或机构的简化维度的分析区域。对个体的研究包括他们在场内的位置以及他们与同一场内其他个体的相互关系。第二是作为力的组织的场,如源于物理学的磁场(Bourdieu, 1985, 1988)。第三是作为竞技场或战场的场(Back, 1992)。
场理论也被应用于组织研究中(如Sauder,2008)。研究探讨了场层面的组织变革机制,提出了三种一般性的方法。第一,Meyer及其同事展示了突发性的变化如何破坏场均衡,从而为新的场域规范、边界和层级关系的出现创造机会(如 Haveman, Russo, & Meyer, 2001;Meyer, Gaba, & Colwell, 2005)。第二,研究现有组织逻辑的变化如何导致新的实践和惯例(如 Thornton & Ocasio,1999)。第三,研究随着常规的渐进式制度变化,场是如何逐渐变化的(如Scott, Ruef, Mandel,& Caronna, 2000)。遗憾的是,这些方法没有完全解释新的场层面的行为者如何融入业已完善的结构化的组织场域中(Sauder, 2008)。
根据场理论,当场可以帮助我们基于个体或组织相对于彼此的当前位置来描述个体或组织的集合时,那么场便是存在的。这种方法对于研究组织尤其有用。组织场域联合各组织,从而产生共同的文化和观点。例如,组织共享供应商和客户会导致组织场域的出现。组织场域涵盖和协调多种制度化活动。一个组织的行为可以通过它相对于其场内的每个其他组织的位置来解释。该场内的每一个位置都会影响组织主观体验到的动机,这些动机告诉组织“应该做什么”(Martin,2003)。
五、在管理学和组织行为学中的应用
场理论在管理研究里非常有用,因为它特别适合解释:为什么同一个人在不同组织情境中会出现完全不同的行为。
常见应用包括:
- 员工行为解释
如:工作投入、创新行为、知识分享、沉默行为、离职倾向、工作重塑
- 领导与情境研究
例如:
领导风格如何改变员工所处“心理场”
团队氛围如何形成支持或阻碍力量
组织制度如何塑造成员行为边界
- 组织变革
勒温后来提出的“解冻—变革—再冻结”模型,也和场理论密切相关。本质上是通过改变场中的力量结构,来推动行为改变。
注:不要和布迪厄“场域理论”混淆
勒温场理论重点是:个体、心理环境、行为、动态力量、更偏心理学、组织行为学。
布迪厄场域理论重点是:社会位置、资本、权力关系、场域斗争;更偏社会学、教育学、文化研究。
六、对该理论的批判与评论
场理论的批评者认为场理论不是一个理论,只是一种方法(Gold,1992)。他们认为场理论没有一套常见的假定和命题,因此不能推导出经验假设,这使得场理论更像是一种语言、取向或仅仅是一个观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理论(Jones, 1985 )。关于场理论是理论还是方法的困惑一部分是由Lewin自己造成的。他写道:“场理论可能最好被称为一种方法,即一种分析因果关系和建立科学结构的方法”(1943a, p. 294)。然而,有研究人员表明场理论作为一个理论,有大量的定义和公理,基于此已经有过假设的推导(如 Deutsch,1954)。
七、该理论所包含的常见变量测量
- 院长的排名量表
Sauder, M. (2008). Interlopers and field change: The entry of U.S. News into the field of legal education.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 , 53,209–234.
- 家族目标量表
Riordan, D. A., & Riordan, M. P. ( 1993, April ) . Field theory: An alternative to systems theories in understanding the small family business. Journal of Small Business Management , 31, 66–78.
八、经典文献
Deutsch, M. (1954). Field theory in social psychology. In G. Lindzey (Ed.), Handbook of social psychology(pp. 181–222). Reading, MA: Addison-Wesley.
Lewin, K. (1943). Defining the“field at a given time”. Psychological Review , 50,292–310.
Lewin, K. (1951). Field theory in social science (D. Cartwright, Ed.).New York:Harper & Brothers.
Martin, J. L. (2003, July). What is field theory?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 109,1–49.
Mey, H. (1972). Field theory: A study of its applications in the social sciences . New York: St. Martin’s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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